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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手札为终(下)(:手札为终(下)(第22页)“晏”
。
苏清晏的晏。
与“咎”
字那深黑发冷的墨色完全不同,“晏”
字是暖的。
墨色里混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泽,不是金也不是银,更像是夕阳照在水面上那种碎碎的、暖暖的颜色。
笔画圆润柔和,笔锋收束的地方带着一种极温柔的力道,像是在纸上写下这个字的时候,执笔之人嘴角是带着笑的。
苏清晏盯着这个“晏”
字看了三息。
第一息,脑子里是懵的。
第二息,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从脚底板涌上来,不是恐惧也不是震惊,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。
像是有人在冰天雪地里走了很久,忽然被一件带着体温的外袍兜罩住了。
第三息,铜钱印记在她心口炸了。
不是烫,是炸。
那种热度不是从外面烧进来的,是从里面炸出来的,像是一颗被埋了十五年的种子终于破开了泥土。
苏清晏闷哼一声,整个人弓起来,一手死死按住心口,一手撑着莲台才没倒下去。
眼前闪过的画面太快了,快到她来不及辨认。
破庙。
炊饼。
雪夜。
青铜鼎的碎片。
一个穿青衫的少年站在她面前,说了什么话。
她听不清,但看口型像是三个字。
“值得的。”
画面碎掉了,碎成一片一片的,然后在碎片之间浮现出一行字。
那行字不是她看到的,是她感觉到的,像是有人把字直接刻在了她的骨头上。
“因果线已断。
谢无咎的眼睛,瞎了。”
苏清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浑身都是冷汗,雪白的衣裳贴在身上,湿了一大片。
她抬起头,晨光正从花海尽头喷薄而出,金色的光像潮水一样涌过来,淹没了所有黑暗的角落。
昨晚那只黑鸦落过的位置,已经什么都没有了。
连那片花丛都没有凋零。
花照样开着,荧光照样亮着,像是那只黑鸦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。
苏清晏慢慢直起身子,低头看了看手札上那个“晏”
字。
光线下,那个字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淡,不是褪色,是往纸里面沉,像是要沉到纸的纤维里去,变成纸的一部分。
她忽然觉得心口没那么疼了。
不是不疼了,是那种疼在变。
从一种尖锐的、刺骨的疼,变成一种钝钝的、闷闷的疼。
像是伤口上被人敷了一层温热的药膏,还在疼,但已经有了愈合的迹象。
“你算计了一辈子,连自己的命都不放过。”
苏清晏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自言自语。
她把手札合上,贴在胸口,铜钱印记和手札上的铜钱印痕隔着衣料和纸张叠在了一起。
“那你算没算到——我偏不忘了你?”
说完这句话,她转身就走。
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了。
因为她想起来那根手指还在莲台边搁着。
她退回去,蹲下身,把那根手指捡起来,用一片莲叶仔仔细细地包好了,塞进袖子里。
然后她大步朝花海外面走去。
走出花海的那一刻,风停了。
所有的花瓣在一瞬间全部落回了地上,没有一片飞起来的。
身后的莲台、石碑、手札的空白页,都安安静静地留在原地。
只有那个沉进纸页里的“晏”
字,在她走远之后微微亮了一下。
像是有人在纸的深处睁开了一只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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